德安旧事之:起鱼笼

江西 | 夏泽民
这不是游戏,而是我们小时候的一种劳动。只是这种劳动不仅不累,还总是给你带来满心欢喜。于是,我一直认为它比起打陀螺、推铁环、折飞机、打纸牌(又称打纸飘)更让人心动不已,故乐此不疲。头大的内卷一些竹尖子,像鱼钩上的倒刺,中间留一个口子可以让鱼经过。鱼一旦进去,再想从进口中出来就难了。尾巴则收集在一起,用细绳子或用竹蔑扎紧。等捞起鱼笼,便把绳子解开,把泥鳅、黄鳝等活物从尾部倒出来。
我思索着,发明鱼笼的人如何获得了这种灵光,做出这等巧物?
傍晚出发前,我们早已在笼头的进口处和笼尾涂抹和置放了一些如田螺河蚌蚯蚓等碎屑腥物,这是都是鱼儿上等的佳肴。
我们趁着暮色来到每一口池塘或沟渠边,先用锄头试一下水深浅,然后在恰当的位置又用锄头在水底泥面上刨一条浅浅的沟,接着把笼子精准地丟进水里,用锄头把它摆正,安稳地摁进沟里,最后捡一块石头或从旁边的田埂上挖一块硬土,依然用锄头勾着,慢慢放进水中,压在笼身上,防止它飘上来。这一切,锄头既当眼睛,又当手。我现在还置疑,锄头在水中如何看得见,竟没有一次失误。有时,笼多了,怕忘记,我们便会在埋笼的水岸边上做个记号,或插根树枝,或挖一个坑。等一一埋好了,我们就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月光趟回家。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抢着起床。这时经常是隆冬时节,原野上白茫茫一片。虽然穿着空洞破旧的卫生袄,但我们从不觉得冷。
因为,鱼儿的慌乱已像电流般传给了我们。
我们依然用昨天的锄头把笼钩出水面,然后迅速地把它们提上岸,尾巴朝下,笼头朝上竖着。
从巨烈地撞击笼身的弹跳声和沉甸甸的手感中,我们估计一定又装了不少活物。通过小圆口往里一看,哇噻,几乎清一色圆滚肥硕的黑泥鳅,中间或夹杂着几条黄鳝。活蹦乱跳的,直往胸口撞。其实叹气失望倒也无关紧要,有时装了几条花色水蛇,一定就让人大惊失色了。好在我胆子够大,没有一次被蛇吓到,而烦劳母亲为我“叫吓”医病的。半个小时后,我们就把各种活物倒进家里的水盆里,看它们像一支支短小的梭標,在水中快乐地游着。当然,那些水蛇或被放生,或被打死。它们的生命全在我们这群孩子谁更胆大,谁更善良。而我,是胆大而善良的一员,我把它们一一溜进水中,期待它们变一条美女蛇,长大了好去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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